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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甜丫头

惊寒

简介:顾言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许若,当初就是简单地觉得她好玩儿所以起了逗她的心思,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万花丛中过的顾大少爷,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一)

凌晨三点,原本该是万籁俱寂、黑漆漆的海边一角此时却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得宛如白昼,不时有灿烂的烟花在深色的夜空中炸开又散落成雨,音乐声和喧闹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今天是顾氏大少爷顾言非和许家小女儿许若结婚的日子,但他却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这场豪华游轮的狂欢派对上,还有几个小时婚礼就开始了,而顾大少爷正搂着一位细腰的美女在台上跳舞。

周围的男男女女围成了一圈,不时有人在吹口哨起哄,各种尖叫声不绝于耳。顾言非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原本穿着的西装外套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领带被人拽得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也不翼而飞,露出大片紧致的胸肌和性感的锁骨。怀里穿着清凉的女模特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似吻非吻,他的手指像带着火苗,顺着对方的腰线一路游走,流连过的地方都像着火了一样发烫。

“顾少!继续跳啊!”

有人起着哄喊了一声,围观的人也跟着躁动起来,异口同声地拍着手叫他继续跳。

顾言非闻言偏头似笑非笑地舔了一下唇角,笑得十分暧昧,被水打湿了一半的衬衫贴在他身上,他果真配合着周围人潮的叫喊声,松开怀里的舞伴儿的一只手,随着音乐的节奏将她甩出去又扯回来,抬高手臂旋转指尖指挥着女伴在臂下旋转。女伴的流苏短裙在旋转时散开,露出性感的长腿和好看匀称的线条。

一瞬间人潮里全是尖叫声,顾言非勾了勾唇,停了舞步没有再继续跳。这种游戏他显然是常客,玩儿得差不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他抬手搂住又贴过来的性感舞伴,一把把她抱起来,在众人的尖叫和起哄声中走下了舞台。

顾言非在A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自甘堕落的女人前赴后继地贴上去,毕竟她们觉得这位顾少爷家世好,出手又大方。虽然顾言非是圈儿里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但从没有风流债找上门儿过,跟他在一起的女人都清楚他的规则,你情我愿,各不干涉。

正如她们所说,顾言非心思深沉又让人捉摸不透,阴晴不定但看起来又温柔如水,他的眸光看似多情,实则没把任何人看进眼里。他太复杂了,不是任何人都能够驾驭的。这么想来,她们不由得开始同情顾言非那位即将过门的妻子,嫁给顾言非这样的人,余生都只能在心碎和绝望中度过了,真的好惨。

而作为新娘的许若,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人调侃和怜悯的对象了,她昨天才从国外回来,今天就被推进了婚姻的殿堂,整个人都是懵的,别说相互了解,她甚至连顾言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只是许家和顾家联姻的工具,连反抗都不敢。

天色慢慢地亮了,游轮上的派对也基本上散得差不多了,顾言非从船舱里出来,走到岸上去开车,一起出来的女伴看到他要走,佯装难过地开口道:“顾少爷要回去结婚了吗?好难过啊!”

顾言非从车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她手里,暧昧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微微勾唇:“今晚见?”

女伴惊喜地接过名片,还欲再说什么,顾言非却没等她开口就直接开车走了。他一路上车开得很快,车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结婚?顾言非看着前方不断闪过灯光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反正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娶个没见过的女人又算什么?

婚礼办得十分低调,只有少数的亲戚参加,媒体也就简单报道了下两人的婚讯,其他的内容并没有多说,连张照片都没有。现在离婚禮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许若却一次都没有看见过顾言非,她一个人窝在他们的新家,没人管她,她反而过得自在起来,还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准备吃个够。

她慢悠悠地打开了电视,选了一个都市恋情电视剧,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边吃零食边看,薯片被她咬得欻欻响,跟只小仓鼠似的,面前掉的全是薯片碎渣。

电视剧演到后面不知什么怎么变成了恐怖片,客厅里没有开灯,许若完全沉寂在恐怖的氛围里,思绪都跟着电视剧的场景走。她看到里面的主角走进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咔嗒”一声传来了门把锁扭动声音,接着是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盯着电视,脚步声像踩在她心坎儿上似的,令她头皮发麻。看着看着,她猛然回过神,电视剧里主角的房间里并没有人开门进来,也没有脚步声,那这个脚步声……

许若猛然一僵,浑身血液都要倒流了。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默然地倚在沙发后面的柜子上,客厅没开灯,她看不太清那人的脸,吓得心提到嗓子眼儿,脸都白了。

可能是吓得太狠了,许若连尖叫都没有,手上抱着的薯片“哗啦啦”地撒了一地,还有一块薯片掉在了她胸前的头发上,她本能地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啪嗒”摁亮了客厅的灯。这下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许若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顾言非。

她猛地松了一口气,感觉一颗心终于掉回了胸腔。从刚才极度恐惧的心情到发现这人原来是顾言非,她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亲昵感,拍了拍胸口小声说了一句:“你回来啦。”

顾言非抬眼看着满桌的零食,有些戏谑地笑了笑,原来他娶的还是个贪嘴的丫头。

“顾太太这么爱吃薯片吗?”顾言非抬脚走近,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许若以前家教严,很少有机会吃零食,现在没人管她了她才发现零食真的是绝世美味,一吃就停不下来。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心思去回答顾言非的问题,因为他看起来太危险了,这句“顾太太”令她局促不安,许若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害怕。

顾言非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近得许若看都愣了。一是因为两人并不是很亲密,陡然的靠近让她不适;再就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她收不回目光。

直到下巴上一紧,她才回过神来,顾言非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暧昧地摩挲了两下。许若没有挣脱,但是又怕顾言非继续做什么,她不安地伸手拽住顾言非的手腕,磕磕巴巴地说:“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再帮你煮碗面?”

顾言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吃什么面呢?”

说完不等许若反应过来,他直接上手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抱着她慢悠悠地往楼上卧室走。许若吓得心跳都要停了,直到被顾言非放到床上,她还试图跟他讲道理:“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是我们总共才认识几天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顾言非听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壁,偏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思考她的问题。

许若见他没有反驳,心知他应当是觉得理亏了,继续说:“顾少爷,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我看你的外表,也不像个轻浮之人。你不用有负担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们先处着看看好吗?”

卧室里没有开灯,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顾言非俯着身子,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就以这个暧昧的姿势对峙了一会儿,顾言非似乎是被她说动了,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带着笑问她:“那顾太太觉得应该怎么相处?”

他的声音很低,离得也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若的耳侧,许若瞬间觉得脸颊和耳根都开始发烫。她略微局促地偏了偏脑袋,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出来要怎么接话。

她挣了两下,从顾言非制造的狭小空间里伸出手,把床头的台灯摁亮,上方一张清晰的俊脸瞬间映入了她的眼眸,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不得不承认,顾言非长得真的是太好看了,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尤其一双凤眸狭长,看人的时候极具攻击性,又坏又帅,简直让人无法招架。要知道之前结婚的时候,许若本来情绪郁结,一直都没有抬头看过身边的人,直到牧师问她愿不愿意时,她忽然心情崩溃猛地就哭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围静悄悄的,只隐约听到她压抑的抽噎声,连念誓词都哽咽得断断续续。最后牧师宣布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她才边哭边转过身,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新郎。就这一眼,她连哭都忘了,因为新郎,长得太好看,她直接看愣了,连婚礼结束了都还是蒙的。

现在两人独处一室,卧室的灯光温柔,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心里微微一动,这么好看的人,一定也很善良,应该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吧。

然后她就跟他说:“怎么相处不重要,我觉得我肯定会喜欢你的,真的。”

她的声音不大,内容直白,但说话的语气认真又笃定,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有星光要溢出来。

顾言非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松了手上的劲儿,在床的另外一边躺下来。静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把被子搭到许若身上,招架不住似的,嘆了一声:“睡吧,顾太太。”

(二)

早上七点,许若还没睡醒,顾言非叼着烟在阳台上接电话。

“没有。”顾言非伸手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朦胧的晨雾,“她太单纯了,还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我下不去手。”

电话那边差点儿没笑死,说:“顾少爷竟然还有这样的时候?”

顾言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接话,直接把电话挂了。他抬手掐灭了烟头,收了手机走进屋,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人影了,他也没在意,随手脱了身上的家居服,找了件衬衫往身上一套,就下楼去了。

许若正在厨房煮面条,穿着荷叶边的碎花小围裙。

她刚刚洗漱好,没有扎头发,她的头发又多又蓬松,有点儿微卷,俏生生的,十分可爱。

她搅拌好了鸡蛋液,从冰箱里拿了个西红柿,刚一转身,猝不及防看到了倚在门口的顾言非。也不知道他倚在那里看了多久,似乎看她做饭是件特别有趣的事。

许若的眼睛却没有跟他对视,而是盯着他整个人看了好一会。

顾言非随便穿了件衬衫下楼,与昨晚西装革履的沉稳气质不同,显得清爽而阳光。他的皮肤有点儿白,腰窄肩宽,匀称紧实的线条在合身的衬衫下一览无余。

衬衫,清爽、阳光。许若眼睛里就只有这几个词在反复交替,神情愣愣的,直到鼻腔麻麻的,有点儿热,有什么液体流出来了,被顾言非一步跨过来伸手猛地捂住。

“你怎么了?”顾言非惊诧了一瞬,扶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用毛巾蘸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许若怕被鼻血呛到,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等鼻血止住了,顾言非把她拉到沙发上,丢了包纸给她,顺便看到了她昨天吃剩的一堆零食。

“这么多油炸、膨化食品,薯片吃多了要上火的。”顾言非难得提醒了她一句,没再多说,起身拿了外套就要出门。

许若见他要出门,以为他要去上班,连忙站起来,三两下擦干净了脸跑进厨房。

“你等一下!”

顾言非推开门正要走,闻声回头看到许若端着面碗跑过来。

“早饭必须要吃的。”许若把碗递过去,有些雀跃地说:“你吃几口垫垫肚子。”

顾言非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小了五六岁的女孩,这个他刚过门儿的妻子,突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妈妈去世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整整二十年,从来没人多过问他一句,今天倒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做好了早饭。

他觉得有点儿新奇,于是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低头一笑:“好吧,可是我手里拿了东西,顾太太喂我吃一口好吗?”

许若果真上当,她踮起脚用筷子把煮的软烂的面条挑起来送到他嘴边。顾言非十分自然地低头吃了,味道还真不错。

刚吃了两口,顾言非的电话就响了,他顺手接了起来。

“顾少,你过来了吗,船要开了,再晚一点儿岛上的派对就开始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面前端着面碗的许若,忽然,他笑了一下,对着电话说:“你们去吧。”

说完不等那边回话,他就把电话掐了。外面的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吃点儿小白菜也挺好的。

他决定在家逗逗这个可爱的丫头。

顾言非回身把车钥匙丢到柜子上,准备换回拖鞋。许若看到他的动作,连忙问他怎么不走了。顾言非边换鞋边说:“不去了,刚老板打电话来说我被解雇了。”

许若惊了一下,顾氏不是他们家的吗,一家人也这么严格?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毕竟这个时候也不好在人伤口上撒盐。顾言非失业得突然,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就把手里的面条递给他:“你先吃面条,工作以后还会有的,你不要着急。”

顾言非拧了拧眉,一副备受打击的失落模样,接过面条走到餐桌旁坐下,许若煮的面条还真的很好吃,他一边坐在餐桌旁慢慢地吃,一边抬眼看着厨房门口忙碌的娇小身影。

她慢悠悠地收拾好厨房里的垃圾,又把客厅的沙发和茶几也清理干净,然后把垃圾袋拎出来系好口放在门外。顾言非边吃边看她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脚上的兔耳朵拖鞋随着她的走动一甩一甩的,一时间他竟看得入了神。这栋房子在此之前都是他一个人在住,他虽然浪荡,但从不带人回家,许若还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女人,他忽然觉得,多了个小女生在屋子里,晃来晃去的,也还好。

“快点儿吃,吃好了把碗放到洗碗机里。”

顾言非冷不丁地被催了一声,似乎是笑了一下,他低头两口把面吃完,把碗放进了洗碗机。许若忙完手里的活,看到顾言非倚在一旁看着她,以为他是刚失业心情不好需要安慰,于是她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讲道理给他听:“我给你讲,每一次的失业呢,都是一种阅历,上一份工作的结束就代表着下一份更好的工作的开始。你不要有负担,我这里还有一大笔存款,够我们吃到50岁!”

“哦?顾太太这么有钱?”顾言非状似惊讶。

许若点点头,说是她结婚之前哥哥给她的,足有八百万呢。

八百万,确实挺多的,够他给自己买件看得上眼的礼物了。于是他笑眯眯地说:“那以后就拜托顾太太养我了哟。”

许若郑重地点了点头,觉得在他找到工作前一定养得起他。

顾言非笑了一下,他发现许若不仅是个慢性子,凡事还都喜欢先同人讲道理,这可真是太好玩儿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沉迷上了这种游戏,也乐此不疲地配合着这个小女生演起了一出家庭情景剧。

(三)

就这样一晃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顾言非都没有出现在娱乐场所,平时的狐朋狗友给他打电话也找不到人,这着实是令人吃惊。

而此时被众人谈论的顾大少爷正窝在沙发上跟自己家的小姑娘调情。

“你亲我一下,我说不定就找到工作了,顾太太的幸运魔法最管用了。”

“胡说八道!”许若坐在沙发的一角,一边笑一边推拒着凑过来的人。

“真的,顾太太就给加个魔法吧!”顾言非俯身往她那边凑,他本來也就想逗逗许若,没想到许若竟捧住他的脸,真的亲了他一口。她的唇湿湿软软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果冻,又软又甜。

顾言非愣怔一瞬,立刻反客为主,将许若压在沙发垫上,吻着她的唇辗转反侧,然后这个吻往上移到了脸颊,鼻梁,再到眉骨,再到额头,一路流连缠绵。顾言非惯会调情,许若哪是他的对手,早就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不知如何反应了。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来,关键是还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许若回过神来从顾言非怀里爬起来去找手机,顾言非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郁闷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对,我是许若。”许若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拿着手机,脸都白了,“我马上就过来,可是我要怎么帮忙?”

“你找顾言非,他是顾氏的太子爷,”电话那边很乱,说的也很急,“他有办法,你带他过来。”

许若挂了电话,都要急哭了,顾言非哪里是什么顾氏的太子爷啊,他都失业在家三个多月了,估计他在顾家的地位也就跟她在许家差不多,无足轻重,不然两人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一个顾家的人也没来过问过他俩?

顾言非抬头看到许若都要哭了,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头就哭了?他连忙起身去问她怎么回事,许若一边从沙发上下来一边带着哭腔说她有个朋友在酒吧出事了,她要赶紧过去。

顾言非看她着急忙慌地换衣服、换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说:“你就算去了也没用啊,去了顶多就是多个人被欺负。”

许若边哭边说:“不行,必须要去,她是我的朋友。”

眼看着许若飞快地拾掇好就要出门,顾言非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妥协似的起身跟上:“慢点儿,我跟你一起去。”

一路到车上,许若一直在哭,顾言非之前竟然没发现这丫头竟然这么能哭,一哭起来没完没了。他握着方向盘皱着眉看着前面,心里莫名的有点儿烦躁。他看了一眼副驾上哭得哽咽的人,沉沉地说:“什么时候哭完,什么时候再去。”

许若一听他这么说,连忙收住哭声,偏过头祈求般地看着他,睫毛上、腮帮子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顾言非心里一软,伸手替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启动了车子。

两人到酒吧的时候,里面闹得正厉害,许若的那个朋友伤得不轻,顾言非让酒吧的人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许若不放心也跟了出去。她出来了之后也不知道顾言非在里面怎么处理的,最后那些人不仅答应承担她朋友所有的医药费,还上来赔礼道歉。

许若本来要跟着去医院的,但最后她没有跟着上救护车,因为她不放心顾言非自己在里面,于是又返回酒吧。她刚往回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堆人簇拥着顾言非从酒吧门口走了出来,他微微拧着眉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那人一路点头哈腰地附和着。因着他过于正经的神色,从前和他在圈儿里一起玩的几个姑娘们看到他竟一时半会儿都不太敢上去跟他说话。

许若停下脚步,正考虑着要不要上前,顾言非就先叫住了她。

“若若,回家了。”他冲她招招手。

众人随着他招手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姑娘,和他平时交往的风情万种的姑娘不同,那不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相反的,她干净漂亮,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茉莉花,她站在那里,同这乌烟瘴气的喧嚣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许若站在街道的另一边,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只看得见顾言非背后闪烁的车灯和霓虹,她忽然觉得,这个顾言非有那么一点儿陌生,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了。

顾言非笑了一声,手上一用力把她抱起来,抬脚往停车的地方边走边说:“走吧顾太太,我们回家喽。”

酒吧门口此时围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从前和顾言非一起在圈儿里玩过的,每个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时半会儿竟没人说话,似乎都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四)

许若当然不是个傻子,她之前在国外,对顾家以及顾言非一点儿都不了解,看顾言非这三个月的样子,以为他就是个失业在家、丧失斗志的失意青年,但现在经过酒吧那一遭,她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于是拿出了笔记本上网去查了一下顾言非。

女人一旦警觉起来就堪比福尔摩斯,这一查不得了,不仅查到了顾言非是A市远近闻名的纨绔公子哥儿,还把他过去的传闻看了个遍,甚至连他之前揽着模特跳舞的视频都给挖了出来。

敢情他之前都是在逗着她玩儿呢?

许若气得要死,心里不断冷笑,把那些视频挨个点开看。顾言非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许若抱着电脑在发呆,他心想许若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儿呢?走过去挨着许若俯身一看,只这一眼,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默默地冒出两个字:凉凉。

许若一言不发地把之前顾言非在游轮上跳舞的视频当着他的面儿反复点开看了两三遍,在她还准备循环播放的时候,顾言非终于扛不住了,起身拉住她的手正要说话,许若就十分自然地抽回手指着视频里顾言非的画面说:“我真是太遗憾了。”

顾言非一时半会儿没听懂她的意思,“啊”了一声有点儿紧张地问她在说什么。

许若摇摇头,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我当时竟然不在现场,顾少爷以后你再干这种事儿请务必叫上我去看。”

顾言非一听她这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艰难地伸了伸脖子咽了口口水,这回该轮到他同许若讲道理了。他俯下身撑着椅背将她圈进怀里,想了一会儿,说:“顾太太,话可不能这样说。咱俩没结婚之前所有的事儿都一码归一码,每个人都有过去,你说是不是?你看咱俩结婚之后我还出去瞎玩儿过吗?”

许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推开他边走边说:“那是你的事儿,毕竟我们两个也就是联姻夫妻,连熟悉都谈不上,我管不了你的。”

顾言非蓦地被那句“我管不了你”刺了一下,他从小到大被放养惯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家的样子,那人却说管不了他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若穿着拖鞋就直接出门了,四月份的夜晚還有点儿凉,顾言非没有立刻追出去,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眼所及之处,柜子上的手工小玩意儿、墙边歪歪扭扭的小盆栽、茶几上的小零食,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全都是许若留下的痕迹,他猛地发现,他和许若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这个小姑娘,却一点一滴、不知不觉地渗入了他的生活,也的确给了他一个温馨甜蜜的家。他忽然站起身,抓起车钥匙不管不顾地就冲出了门。

天色已经很晚了,许若一个人走在忽明忽暗的街道上,她踢踏着脚上的拖鞋,一边慢慢地溜达一边小声嘀咕着顾言非怎么还不来找她,按理说他应该是反思够了啊。她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三十,顾言非再不来把她找回去,她就让他再也找不到她,把他气死。

她慢慢地走着,已经数了二十九个数……

她心里一叹,垂下眼睑,眼眶有些酸涩。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正欲再走,忽然后面的车灯骤亮,她背着光睁大眼睛停下脚步,随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她就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在落入这个怀抱的一瞬间,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全部涌出来打湿了那人的衣衫。

顾言非抱她抱得很紧,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最后还是许若先开了口。她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顾言非,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过。

顾言非被她这副样子吃得死死的,慢慢地伸手给她擦眼泪,叹了一声:“是我错了,顾太太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若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这段时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影片一般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播放。她下意识地就想点头答应,但是她又实在觉得很难过,她想要一个顾言非的态度,于是她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一下把顾言非问得愣住了,他向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样子,至于喜欢谁,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一动不动地低头注视着许若的眼睛,他记得第一天回家的时候,她在吃薯片,像只小仓鼠一样可爱,晚上在卧室的时候,她抱着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说:“顾少爷,我一定会喜欢你的,真的。”那时候她的眼睛特别亮,令他现在都记忆犹新。

再到后来,她每天都会给他煮早饭,晚上他说饿了还会起来给他煮夜宵,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会买好多可爱的小盆栽或小饰品把原本空荡荡的家装饰得温馨甜蜜,他随便说句什么她都会信,还会认真地给他想办法,鼓励他要振作起来,甚至还把自己的存款一分不剩的拿出来说要养他。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觉得逗她好玩儿,现在他低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突然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并不是他自己入戏太深,他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觉得好玩儿才食髓知味地跟她一起过上了柴米油盐的小日子。六岁那年他母亲过世,他从此脱离顾家,开始一个人生活,很久没有过过这种暖心的日子,一时间竟然有些贪恋。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许若揽进怀里,轻轻地说:“顾太太,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要跟我慢慢相处啊。”

说完他就笑了,沉闷的笑声从胸腔里震散出来,许若被他这句话惹得耳根都红了,眼泪又不自觉地开始泛滥。顾言非笑了一会儿,伸手给她擦脸,边擦边忍不住又笑:“不哭了好不好?顾太太脾气真大,逗都逗不得了!”

许若吸了吸鼻子,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顾言非一把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到家之后他把许若放到沙发上,趁着眼下的气氛好,顾言非干脆和许若全盘托出了从他六岁起一直到二十六岁的所有事。

母亲去世后,父亲不久就另娶了,但他父亲再婚之后一直没再有子嗣,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只有顾言非这么一个儿子。顾言非因为当初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再娶而觉得父亲无情,又因为再娶的事情父子俩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那时候未过门的继母竟然扇了他一耳光,他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突然变故,他觉定用一个“不肖子孙”的样子来报复他的父亲。其实他并不是真的不务正业,放荡不羁。

顾言非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许若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

越到后面她越听得心里绞痛,干脆直起身抱住顾言非,哽咽着说:“你别说了。”

“你心疼我呀?”顾言非低声着问她。

许若埋在他怀里点点头,仿佛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吸着鼻子闷声道:“都怪你。”

“好吧,生气了要怪我,哭了要怪我,心疼了也要怪我,我好难啊,顾太太。”顾言非佯装叹气,伸手去捏许若的脸,许若抬起眼晴望了他一会儿扬起脖子吻了他。于是乎,顾少爷开始反客为主,攻城略地。许若在意乱情迷间,都不忘拽着顾言非的手挣扎着跟他说:“顾言非你别再像以前一样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真的。”

她向来都单纯又直白,顾言非完全招架不住,总是被她的话弄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想笑又觉得心疼,只得低下头去吻她。

月色透过薄薄的窗纱,将银光洒向室内,照亮一室旖旎春色。

第二天许若起得比顾言非晚,最后是顾言非给她煎了蛋,煮了稀饭,才叫她起床吃早餐。她抱着碗就算吃着东西,也不忘问顾言非:“过两天我们回趟顾宅吧?”

顾言非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许若以为他不愿意,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碗拉住他决定好好同他讲讲道理:“你想啊,你都快三十了,总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是不?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你没有工作的话,日子怎么过啊?我给你说,最好的报复不是自甘堕落,而是在广阔的平台上做最好的自己,你犯不着跟你爸爸置这个气。”

一番话把顾言非听笑了,他心里一叹,伸手摸了摸许若的脑袋,还是点头答应了。谁叫他再也舍不得看她有一点儿点儿的不开心呢。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顾大少爷,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天,顾言非带着许若回了一趟顾家,这还是两人结婚以来第一次回家。顾老爷子看到顾言非肯主动回来了,高兴得老泪纵横。顾言非的态度一直都淡淡的,吃了饭顾老爷子和顾言非就进了书房里,说了些什么许若也不清楚,直到几个小时之后顾老爷子才从书房里出来,那满脸颓败的模样让她印象很深。他看着许若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边走边叹气:“果真是天道好轮回,一物降一物啊。”

许若当时也听不懂顾老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她问过顾言非,顾言非也只是笑着逗逗她,并不说实话,久而久之她也就懒得过问了。

(五)

顾言非回到顾氏之后,就开始忙起了来,搞得许若都有点儿后悔让他回去。

这天顾言非半夜出差回来,屋里很黑,他也没有开灯,直接用手机灯照着上了楼,推开主卧门的时候,里面一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格外温馨,厚重的床幔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正睡得香甜。

许若睡着睡着,忽然感觉腰上一紧,接着被纳入了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怀抱。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声嘟哝了一句:“你回来啦。”

顾言非“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两人缠绵了一会儿,许若翻了个身,小心地坐起来,伸手将顾言非的手拿过来放到小腹上,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顾言非立刻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她:“是有宝宝了吗?”

许若抿了抿唇,笑着点点头。

顾言非静默了两秒,严肃地说:“那完蛋了!”

许若一听就慌了,连忙伸手拽住顾言非,一副急了的样子。

顾言非摸了摸她的肚子,笑嘆一声:“以后就有人来跟我抢老婆了啊!”

许若笑起来,她起身抱住顾言非,轻轻地说:“你要做爸爸了啊,顾言非。”

顾言非伸手回抱住她,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把他的心都填满了,他不禁想,如果没有许若,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呢?顾言非觉得眼眶有些酸热,他低头将自己的情绪全都隐藏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伸手梳理着她的头发,静静地听着许若说话,温馨又安谧。

“你说他会像我吗?像我不好,我希望他以后长得像你……。”许若还在小声唠叨。

顾言非听得笑了,他说:“像你哪里不好?你那么温柔善良!只长得好看怎么行,还要像他爸爸现在这样懂得努力奋进。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宝贝,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放心,他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屋内的灯光逐渐朦胧,将两个偎依在一起的身影慢慢映得模糊。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改变一个人其实并不难,只要遇上了对的人,有些人看似行走在黑暗中,沉溺在深渊里,但其实只要你给他一束光,他就会从此挣脱黑暗的束缚,成为你掌中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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